隱約可見一隻手的紅色輪廓 科學家已將這幅位於印尼穆納島梁梅坦杜諾的岩畫年代測定為距今67800年。 圖:馬克西姆·奧貝爾（《自然》雜誌）

科學家一直在努力解決有關岩畫起源的基本問題，例如：用什麼材料製作的，何時製作的，以及是誰製作的？

科學家們從西班牙和葡萄牙的11個洞穴中採集了樣本。 © Alberto Martínez Villa

最近一項對西班牙和葡萄牙洞穴壁畫的研究表明，可以直接從洞穴牆壁上提取古代人類DNA。因此，我們或許正逐漸接近「是誰創作了這些壁畫？」這個問題的答案。先前，研究人員在回答「是什麼」和「何時」這兩個問題上取得了相當大的進展。科學家可以利用X射線螢光光譜等技術分析岩畫中保存的顏料種類，以辨識出赭石和木炭等材料。科學家也可以使用碳-14測年等技術來估算藝術品的年代，透過微量的有機材料進行測年，來確定岩畫的創作時間。

科學家驚訝地發現，在洞穴未繪製區域的樣本中也發現了古代人類的DNA。 © Matthias Meyer

例如，2026年，研究人員報告在印尼東南蘇拉威西島發現了一個人手的輪廓。研究人員使用雷射鑽出一個微孔，並從覆蓋在圖案表面的碳酸鈣薄層中採集了樣本。研究團隊隨後測量了這些礦藏中所含放射性鈾的降解情況，從而確定這幅壁畫的最小年齡為 67,800 年——這使其成為世界上已知最古老的洞穴壁畫的最小年代。

這件藝術品的年代與現代人類（智人）被認為遷徙經過該地區的時期相吻合。但更廣闊的印尼群島先前曾是其他人類物種的家園，例如直立人和弗洛里斯人（綽號“哈比人”），這使得情況變得複雜得多。雖然這件藝術品的風格和技術上的複雜性表明它是智人所創作的，但我們無法確定它究竟是誰創作的。

這枚來自俄羅斯丹尼索瓦洞穴的鹿牙吊墜提取出了古代佩戴者的DNA。 Essel 等人，《自然》（2023），CC BY-NC-SA

鑑定與史前物品相關的人類身分已有成熟的方法。例如，2023年，研究人員從西伯利亞南部丹尼索瓦洞穴發現的一枚鹿牙吊墜中提取了古代DNA。基因序列分析表明，這枚吊墜很可能是一位生活在舊石器時代西伯利亞地區的古代北歐亞人族群的25000年前的女性佩戴的。這些發現將原本匿名的物品變成了真實人物的證據，讓我們得以窺見史前祖先的生活。

在最新的洞穴藝術研究中，科學家們有系統地收集了西班牙和葡萄牙11個洞穴遺址的彩繪和未彩繪表面樣本。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直接從洞壁中提取出了古代人類DNA，首次證明這些表面可以作為遺傳資訊的儲存庫。透過基因分析和考古背景分析，一些洞穴牆壁樣本被證實至少有 4000 年的歷史。

在西班牙北部科瓦隆洞穴出土的兩個樣本中，人類DNA保存完好，足以被鑑定為屬於古代西方狩獵採集者。這些人群生活在舊石器時代晚期和中石器時代的大部分歐洲地區。在葡萄牙埃斯科拉爾洞穴的洞穴牆壁有色素的部分中，也提取出了古代 DNA 的痕跡，但其保存狀況不如其他樣本。

儘管如此，這項研究建立了一個強而有力的新方法論框架，並驗證了其概念。它提出了一個引人入勝的前景：不僅可以研究留下的圖像，還可以研究創造這些圖像的人們的社區。

在西班牙和葡萄牙洞穴遺址的色素樣本中，只有一份提取到了古代DNA。樣本取自葡萄牙的埃斯科拉爾洞穴。 Bossoms Mesa等人（2026），CC BY-NC-SA

不過，這項研究或許能夠解決考古學中最具爭議的爭論之一。這場爭論涉及在西班牙西部埃斯特雷馬杜拉的馬爾特拉維索洞穴中發現的一塊距今66700年的手印。這幅備受爭議的模板畫似乎早於現代人類抵達歐洲的時間。因此，一些研究人員認為，這幅畫是尼安德特人而非智人創作的。如果能在這一地點，在與岩畫創作時期相近的時間內，找到這兩種物種的DNA，或許能為解決這場爭論提供一條潛在途徑。但這遠比想像中困難得多。

人類DNA的存在並不能證明岩畫的創作者是誰。 DNA很容易轉移——即使是呼吸這樣簡單的動作也能將一個人的遺傳物質轉移到某個地點或物體上。這就是為什麼從刀上提取的DNA無法在法醫案件中最終確定兇手是誰。西班牙埃斯特雷馬杜拉的馬爾特拉維索洞穴裡佈滿了手印，其中一些可能是尼安德特人留下的 。

 

班牙埃斯特雷馬杜拉的馬爾特拉維索洞穴裡佈滿了手印，其中一些可能是尼安德特人留下的

DNA 能夠確定某人與某件物品或地點之間的關聯，但並不能確定其在遺傳物質沉積期間所採取的行為。諸如降雨之類的環境因素也會將人類 DNA 帶到這些地方，這使得在特定地點識別特定個體變得極其困難。在畫作創作時間之外的截然不同的時期，現代人和古代人可能會留下額外的DNA痕跡。這種污染的可能性極高，使得確定特定時間出現在特定地點的人員變得十分困難。儘管如此，科學家可以利用這項新研究來探索重要的史前問題，例如進入特定洞穴系統的古人類物種、人口群體和性別，以及他們穿越地形的遷徙路線。

每一幅岩畫手印或狩獵場景背後，都蘊藏著一個真實存在的人類的印記。儘管他們與我們相隔數萬年，卻依然像我們今天一樣，渴望表達自己的創造力。諸如此類的技法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機會，讓我們能夠透過與古代人類的相似之處，更深入地了解人類的生存經驗。